像草长莺飞一样疯长的岁月

有同在岛城的大学同学本月19日结婚。这消息竟然是她远在英格兰的室友，我的同学在QQ上告诉我的。
都在岛城，竟然还不如千山万水远洋之外！
给螃蟹打电话，有点忿忿：“大学时平日也不错，结婚这事儿竟然也不告诉我们呢！”
螃蟹很公平地说：“工作后你根本就不联系她们，校友录也不知道去！”

我一惊，有点握不住听筒，过了一会儿，黯然神伤。
虽我天性开朗，乐观豁达。这朋友，却少之又少。
我的她们，虽然都继续在这人间美丽鲜活，但是我和她们的友情，尽皆雨打风吹去了罢！

 

大学四年，除却一个螃蟹，除却一份自我感觉至生至死但稀松平常的爱情，两手空空。
又想起了中学的那七年，那是我简单年轻的岁月，那是我明眸皓齿的岁月，那是我像草长莺飞一样疯长的岁月。

我很喜欢的一个青年女作家说：“回忆如此美好，值得灵魂为之粉身碎骨。”
没错，回忆如此美好，我的文字却没法为之粉身碎骨。
我一个上午都在忙忙碌碌，不停地写，不停地删除。
我羞于用我的文字正视我最好的那段岁月。
那段岁月太过美好和灿烂了，一旦被我从脑海中提及，它便发出烧灼双目般的亮光，让我汗水涔涔，让我羞愧难当，让我的文字羞愧难当。
在那段岁月里，我们一起成长，一起疯长，一起暗恋自己喜欢的男生，一起谈论自己喜欢的事物。
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，骑自行车的姿势总是让我着迷。我喜欢看他被风鼓起的白衬衫，两只结实而健壮的手臂。
而我的她，我的朋友，她喜欢的男生是一个我认为长得像赤木刚宪的虎背熊腰男。
但是当我这样评价她的他时，她毫不客气地说我的他是一个没有发育的开的“瘦猴”。
于是我们吵了起来，吵得面红耳赤，吵得泪水涟涟，吵得我们的友谊，即将不复存在。
后来我们发现我们为之争吵的人根本就不认识我们俩。
这让我们沮丧，并且放弃争吵，和好如初。

我们还是每天晚上骑着车子，悄悄地跟着他们。从来没有任何故事发生，也没有任何浪漫。没有人想过要写一张纸条，也没有人想过要主动骑到他们面前把他们拦下。
没有发生任何事。
青春的岁月就那样草长莺飞地过去了。
那么那么美好的岁月，那么那么无忧的时光，那么那么小心翼翼却暗存希望的时光，就这样伴随着骑自行车的声音过去了。
不仅不肯回头，一去不复返，连让我写一写的机会都不给我。
所以，我除了想出这么个语法上存在重大错误的题目，除了整个上午不停地写了删，删了写，还能怎么办呢？
我最喜欢的那段岁月，也只能在我脑海里闪闪发光了啊……

前几天晚上洗衣服，把那个大插排拿出来，将洗衣机的插头插在上面。
不经意看了看，突然想起了什么，于是对螃蟹说：“这插排也5年了啊……”
“是吗？”螃蟹依旧在玩他的魔兽，没有回头。
“可不是，这是给我买电脑的时候买的插排呢！”
“真假？”螃蟹转头看了看那个插排。
“真的！”我一边看那有5个插孔的，已经肮脏的插排，一边对螃蟹说，“大一的时候给我买的电脑，就是用的这个插排，35块钱。我记得很清楚呢！”
“啊……”螃蟹很感慨地说，“5年了呢……”
对于我们恋爱的时间，我们总有些得意。仿佛爱情和真心无关，只和时间有关似的。熬了这么久，就算是不共戴天的仇人，每天如此面面相觑，也该彼此熟稔了吧！
“呀！”螃蟹叫一声，“今年的5年相爱纪念日，我们俩也没好好过过。”
我往洗衣机里塞脏袜子，头也不抬：“你不浪漫，我太现实。我们才不会好好过这种日子呢！”
“你敢说我们不浪漫吗？你都忘了？”螃蟹有些激动地辩驳，“我敢说我对你的表白是最浪漫的了……”
我突然怔住了。
是啊……
那个永远灿烂和盛大的夜晚，那个永远有光的夜晚，那个光彩熠熠、惊心动魄的夜晚。
那个夜晚是光，是晨曦，是美好，是爱情，是张螃蟹闪闪发光的笑，是满天的流星，是波涛汹涌的大海……
那个被我在念书时描绘了多次的夜晚，在我忙碌地工作之后，似乎遗忘到了一堆脏袜子里……
我带着美妙的不可思议的表情，在洗毛衣时，回忆起那个夜晚……
2001年11月18日，预告有狮子座流星雨滑落北方的夜空。
我和螃蟹，以及另外一对男女同学，半夜从学生宿舍里溜出来，两位男生背着两个硕大无比的登山包，在午夜的校园里，显得诡异而鬼鬼祟祟。
那里面是两条薄薄的毯子。
我们要去看流星雨。
就在学校外面的大海边。
那真是震撼到毛孔和骨髓里的景象。冬日的大海深沉静谧，深不可测，静静地涌动。在大海上面的夜空上，一颗又一颗流星，迅速滑落。只在缎面似的黑色夜空留下一道华丽的痕迹，便义无反顾地坠落。
在我印象里，流星雨是如烟花一样，集体盛开。但狮子座流星雨，却是一颗又一颗，间或两三颗一起，在缎子面上发光，那光耀眼夺目，然后归于沉寂，不见踪影。
我看着看着，伤感起来。这么美丽的东西，却如此短暂，短暂到不允许我在心里许一个愿望。

夜幕中的大海，比以往更显得宽广博大，白天热闹的沙滩，此刻唯有一架大型推土机静静地停靠。天空仍有星星不断坠落。
在那推土机上，我却看到了他。
那个我抱有好感，却始终矜持的他，此刻爬到推土机上干什么呢？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我也爬上推土机，问他。
“这里离天空近。”他没有回头，依旧仰着头看那忽而灿烂、忽而沉静的夜空。
“呆子。”我笑道，“近又能近到多少？不过2、3米，对星星来说，可以忽略不计。”
他不置可否，又说：“对星星许愿了么？”
“没有。”我有点伤感，“它们太快。”
“这么多，总有一颗会听到的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回话，他将双手拢成喇叭，放在嘴边，对着天空高喊：“晓迪，我喜欢你！”
天！
因为夜晚，因为大海，因为远离世俗与人群，他的喊声如此大，大到震耳欲聋，大到我不知所措，手脚忽而冰凉，忽而滚烫。
在我19岁的年纪中，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过。
他一把环住我，双臂霸道有力：“我喜欢你，从一见面起……”
那大概是不真诚的。想到这里，我轻笑出声。毛衣在热水中十分柔软，懒懒的不成型，就像我此刻的心情。
我和他，第一次见面，一开口，就几乎反目成仇。不过谁料到再过个半年十个月，我们会在这冬日的大海边，满天的流星雨下，听他对我告白呢？
总得说点什么吧……于是我一张口，竟然是这样的话：“你……你骗人。”
明明心底欢呼雀跃，喜不自胜，却偏要咬紧牙关，死要面子。女人的确是口是心非的动物。
“我……真的……”他依旧环着我，却再次开口大喊：“流星！我爱晓迪！”
爱。
“爱”是比“喜欢”更加刻骨铭心和用尽力气的东西，爱好了皆大欢喜，爱不好，世界末日。
他的确动了真心，而且是长久的，一生一世的真心。
“不要！流星是短命鬼，你对它们许愿，才不长久！”我又开始任性。
一直以来，我一直在他面前任性。任性地做任何事，如果惹恼我，就无理取闹。
我不是一个脾气好的女孩儿，谢天谢地，他也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省油灯。
于是我们的爱情，也许因着那时满天的流星，满天的烧灼，满天的火，满天的燃烧，所以轰轰烈烈，从来没有，也不肯安静？
“人家都说向流星许愿会实现啊，所以我才爬这么高。”5年前的他，19岁，爬上了一架推土机向自己喜欢的女孩儿告白，却不明白为何那女孩儿又恼怒起来。
“都说了流星不好，换一个啦！”
“哦，大海？”
“你俗不俗啊？”
“哦，沙滩……”
“不好！”
“好吧！”他一咬牙，“推土机你听着，从今天起，你身上的这个女人就是老子的了！”
天！
他好霸道，好无礼！谁，谁是“女人”！我是“女生”！他竟然还说自己是“老子”！
唉……我偏偏喜欢他那霸道呢……他不霸道，又怎会镇住乖张泼辣任性的我呢？

水渐渐凉了，我回过神。
原来我们浪漫过呢……我们的相爱，我们的相恋，我们的争吵，我们的哭泣，我们的斗室，我们的脏袜子，原来都是浪漫呢……
“洗衣机停了，不晓得把袜子拿出来晾着！什么活儿都给我，你是死人啊！”
“闭嘴！紧要关头！”
“紧要你个头啊！起来晾袜子！不然把你脚扭下来打爆你的头！”
“别BB啦，要死啊，死猪！”
呵呵，哈哈，嘿嘿，嘻嘻……内心深处，5年前那个被他紧紧环住的女孩儿，幸福地微笑着。

 

 

她迅速而努力地跑着，在追上公交车的最后一刹那，无情的司机驾驶公交车在她身后呼啸而过。

她站在那里，激烈地喘着。严冬的早晨里，她呼出一口又一口的白气，茫然又疲惫。

她又没赶上那辆公交车。

虽然下一辆马上会来，但谁知下一辆的光景和这一辆是否相同呢？就像她的人生，倘若在4月份时，她没有赶上那一辆，错过了与他的相遇，事情又会怎样呢？

她看着远去的公交车，呼出一口又一口的白气，那仿佛不是简单的水蒸汽，那是她的一腔热，是她的一腔血，是她一生最美好的时光。

她站在原地，把热血都呼了出来，渐渐地全身冰凉，在等待下一辆公交车到来的时候，她泪流满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