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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
4月27日

恰同学少年

童年时有一位非常好的朋友,到我们的友谊终止,我们有7年形影不离的时光。
那是绝对的密友,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以分享的。
一起上学,一起放学,一起逛街。
初中时她转了学,即使就在一个城市,我们仍然拥抱在一起放声大哭。后来书信不断,十几页的谈心话。
她唤我“孙”,再没有一个人像她那样这样叫我。
 
我记得分了文理班之后,我经常从二楼的文科班教室出来,爬上四楼,来到她的教室门前。看到认识的,就请他帮我唤她出来,然后我们二人趴在走廊的窗台上聊天。
有时我会带好吃的,有时她会带好吃的。我还记得两个人凑着头在窗台上吃塑料袋子里的凉皮的样子,现在想来,历历在目。
我们的友谊固若金汤、坚如磐石,我们耳鬓厮磨、如胶如漆。
 
但是在我们考上大学的那一年,一切陡然发生了变化。
我上了重点,成绩比我好的她只够专科线。
我留在威海,她去了济南。
在大学的四年里,我们只联系了一次。还是在街头偶尔碰面。
我唤她:“侯平。”就像昨天还和她一起玩耍一样熟悉。
她唤我:“孙。”口气也如当年。
可是我们都感到奇怪,我们的友谊似乎进行不下去了,是因为什么呢?我至今不明了。
我让她给我家打电话,可是始终没有接到。
我固执地不愿意主动向她家里打,她也固执地没有向我家打。
随着时间的过去,我们的友谊,我们牢不可破的友谊,竟然就这么结束了。
 
但是我开始做梦。
我经常会在梦中梦到她。
梦到我们以前的时候,梦到后来我与她的偶遇,然后将这友谊重拾,我们重新推心置腹地交往下去。
在我有限的学生生涯里,她是唯一一个与我心心相印的朋友,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像她那样听到我心中如此多的秘密,再也没有一个人像她那样愿意听我的所有话题,也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她那样了解我和毫不留情地指出我的缺点。
我今生也许只得这么一位知己。
但是我们的友谊就那么诡异地结束了,我到现在都找不出原因。
 
今天早上醒来,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失落。直到来到出版社,看到门口那两棵花团锦簇的双樱树时,我恍然大悟——我昨天晚上又梦到了她。
这一次我在梦里毫不犹豫地去寻找她,利用各种手段。
其实联系到她非常容易,她的父母与我的父母都是友人,她的外公外婆与我的祖父祖母住在一个小区,我知道她在我的城市做了公务员,我前年五一回家时还见到了她的母亲,她的母亲给了我她的手机号。
可是我在现实中始终没有去联系她,也许是因为我们最后的一句话,我对她说:“给我家打电话。”于是我便固执地不肯主动。
但是我在梦里却如此思念她,梦里的她,做了知名时尚杂志的编辑,喜欢极限运动。
我好不容易找到她,和她躺在她家的床上,又哭又笑。
 
后来我梦见了我的高中,场景异常逼真。
但只是一睁眼,我就又成为一个每日为生活奔波的成年人,面对着大量工作手足无措。
除了在梦里,我再上哪儿去找时间回忆我的同学少年呢?
 
“昨天晚上做了一个非常逼真的梦。梦见我们的高中,我在积极地学习,准备高考。走廊上很多人在打羽毛球。窗台边有人在手牵手恋爱。后来下起了大雨,雨水将甬路边的冬青刷得发亮。我早上醒来失落了很久,来到单位去了校友录,却发现那里冷清无比,而且很多名字都很陌生。时间过得真快啊,真他妈的郁闷,咋过得这么快,这才几年。”
我在MSN上对大宝说,他是我高中毕业后保持联系到现在的两位同学之一。而且我们一直在网络见面,少有交心,除了恶搞和游戏,没有什么共同话题。即便他也在岛城,我们从未在这里见过面。
剩下的一位女友,这个星期日是她生日,我却是在校友录刚刚看见。我和男友吵架的时候会打电话找她哭诉,没有衣服穿的时候会找她逛街,除此之外,我的忧愁和烦恼永远不会与她提。也许我只会在梦中向我那唯一的挚友提起。
到这个早晨,我才发现,原来我一直是孤单的,是寂寞的。我没有一个知心的朋友。
 
“恰同学少年,风华正茂;书生意气,挥斥方遒。指点江山,激扬文字,粪土当年万户侯。”
——《沁园春·长沙》毛泽东
4月25日

《黑暗之光》——雷光夏。

MP3里有首歌,一直不是很爱听。
到了今天,重新想起去年那件事情的时候,就有个旋律在心头一直萦绕。我哼了出来:“该不是我的心,还在小声唱着;该不是这场雨,一直都还没停……”
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旋律,我急得到处寻找,却不知道它一直不动声色地停在我的身边。
我从未留意,她固执地不肯吐露一丝芬芳。在我的花园里,她毫不起眼,直到有一日我终于闻到了她的香气,开始发了疯地在我百花盛开的花园里寻找。
当我终于发现她的时候,她一如当年,清冷甘甜、沉默无常。
她不肯开出花朵取悦我,只是舒展她的全部绿叶,让我感受那份清香。
我终于感受到了,那淡淡缓缓的忧伤,那欲语还休的思量,那潮来潮涨的海水,那忽明忽暗的天光。
 
自去年5月以来,螃蟹醉酒之后总是很在意我身边的男人,以往大度的他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自卑敏感,包括同事在内的男子都要被他盘问再三,然后紧紧抱着我不肯松开,喃喃低语“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……”
倘在白天,我与陌生男子夜夜笙歌螃蟹都不会打通电话询问。
 
夜深人静的时候,不睡觉的我有时还会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,一条一条的短信,一个又一个电话,一次又一次犹豫和哭泣。
那段感情最终就像那旋律,我听过三两遍之后,再一次转身离她而去,只剩她固执地留在原地,淡淡地散发她的清香,永远不肯为我开上一朵,世间最绚烂和最艳丽的花。
4月10日

寄往永远也不回来的2006年4月的信

你还好吗?
自从去年4月认识了你之后,就一直在心里反复不断地想你。到了今天,我几乎可以明确地描述出你的容貌——虽然我们并没有见过面。
我想你应该有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,但那并不是单纯的眼睛,里面有一些复杂的内容,我想只有我读得懂。我想你还应该有一头漆黑的长发,就像一匹黑色的绸缎,你轻轻打开你的头发,那黑色的绸缎开出永不凋零的花,你说那是只属于你的罪恶,外表甜美,内心邪恶。
你是这个样子的吗?关于你的容颜,我只能确定这两点。那么你是不是爱穿裙子多过裤子呢?你是不是喜欢吃冰淇淋,你是不是爱哭?你是不是就像我认识的所有普通的女孩,有着自以为是的小天真和小聪明。
可是你却伤了人。是啊,我们都知道那件事。你每个晚上都在我耳边低低地诉说,你向我反复描绘那个让你无限流连的夜晚。我相信你在那个夜晚是真的决心放下一切的,包括你的爱人、你的家庭、你的工作、你的一切。
那是怎样的一种轰轰烈烈?就为了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五天交谈,你决心放弃一切随他而去。我不行,真的。现在让我仔细想过之后,我还是会很肯定地说不。可是那个夜晚实在太有力了,它是你的晨光,它是你的希望,它是你的主它是你的太阳,你不自觉匍匐于那个夜晚的盛大与美好之下,你泪流满面,你被那饱满绽放的葵花发出的夺目光彩刺痛了眼睛,围绕在你身边的荆棘丛中的小黄花霎时枯萎,万劫不复。
是的,我也经历那样一个夜晚,我也产生了义无反顾的想法。可是当第二天的天光打在我脸上时,我们都会清醒。
是的,我相信你清醒了。于是你开始玩一个残忍的游戏,你在她冥冥的旨意下玩火。当你在两种不同的花之间游刃有余时,你终于发觉你外表甜美、内心邪恶。
我记得你对我说过,当你和同事们玩完残酷激烈的杀人游戏,获得“金牌杀手”之后,你独自一个人回到宾馆房间,你看到手机上赫然醒目的十几条短信——有葵花发的,也有黄花发的。你度到窗户前,透过暗夜的玻璃看自己的脸。
那是一张年轻的脸,明眸皓齿,纯白齿红。可是那明眸下有恶毒的目光,那皓齿中有欺骗的舌头。你在那一刻了解了自己的罪恶,你深刻了解了你的罪恶,你却不愿意回头——那葵花一心向阳,如此饱满和热烈,你将黄花和罪恶放在一起,又将葵花和快乐放在一起。
你以为逃避是最好的方法,其实一开始你就将它们放错了位置。你给葵花带来罪恶,又将得于黄花的快乐删除取消。
那段日子你又开心又痛苦,你无法直视一个人的双眼,你无法摆脱另一个人的声音。
我说的对吗?
所有的这一切,都一直在水底。我几次想把你从水底扶上来,你却每次固执地探下身去,顺便带走了我所有写作的勇气和能力。
我从未试过如此辛苦地讲一个故事。也许我和你太熟,熟悉到不知从何说起的地步,熟悉到不知你内心到底在想什么的地步。
但是我们也该出来了,不是吗?
春天又来了。是啊,当上一个春天到来的时候,我只会在杯子里哭泣,窗外的报春和碧桃繁花似锦,我却感到无比荒凉。
杀人的过程我也有经历,当那把刀捅进他肚子的时候,不知道你的手有没有抖。
没有,你没有抖。你翻了个身,睡了过去。你心安理得,你无耻地化解了你内心的罪恶。
你认为没有见过面的爱情不算爱情,你认为所有一切都会很迅速地好起来。
你错得很离谱,连我都感觉到了。
你被她骗了。
她和你不一样的。她是谁?她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?她的世界里只有爱情,她的世界里只能谈情。
她不用为金钱、工作、事业发愁,她也没有父母需要照顾。她有一座带花园的别墅,一年四季都有鲜花绽放,每小时拿8美元的园丁每天为她打理花园。最纯正的菲佣每天帮她给房间清洁。她的池塘里永远都有睡莲开放,她的世界永远都是夏天。
她穿着巴黎时装周最新一季的香奈儿套裙,开着法拉利兜风——只开30迈。她让所有男人记住她的脸,对和她交谈感兴趣。当她结束一天的兜风时,她会在家里按照号码本打电话给这些男人,无论他们长相如何,无论他们是否结婚。
这是她的权利,也是她的义务,她只能这样,她也只会这样。不这样,她还能干什么呢?
这是整个社会赋予她的,这是你赋予她的。
她可以结婚生子、也可以发展事业,她都可以。可是你不允许。你总是说她影响了你,实际上是你的潜意识影响了她。
她不愿意结婚,她更讨厌孩子。她每天都和不同的人谈恋爱,满足自己的愿望,取得一杯又一杯长生水,她永远保持在20岁,她永远有苗条的身材和六块腹肌。她的游泳和跑步技术永远是顶级——这不是为了找工作,而是为了爱。
她就这样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,她最满意的成就是同时与两个男人在自己的别墅里周旋。
没有任何人感到不妥。在她的世界里,脚踩两只船是合法的,是可行的。
可是你忘了吗?你忘了她约会的那个老罗伯特,半夜从她的床上跑出去,只为了回到自己的家?你忘了看到她和凯尔亲吻,凯尔的女友生气地打了她一巴掌吗?你忘了她永远不能在白天出席正当场合因为树敌太多吗?
你忘了,你忘了在她的世界里,滥情也是一件不好的事。
如果你真的像她那样滥情,那也不错。起码她不会像你主动戳破真相,她会维持一个又一个美丽的谎言,直到她感到厌烦,自动在人家面前消失。虽然这也是痛苦的,但总好过你给他一个美好的希望,又当着他的面将它扯得粉碎。
就因为你的矛盾,你不专一,却谁都不想伤害;你不滥情,却还固守着一份执着,就因为你这样,所以你失去了一切。
是啊,这是你和我唯一不同的地方了。
你失去了一切——葵花和黄花最后都变成了单位里永远不走的大钟指针,永远停在了原地。一个在你身前,再也不肯转身,一个在你身后,已经远远离去。
当她也感到厌倦,主动在那个世界消失的时候,你是不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如此没意义?你是不是觉得黄花也有黄花的好,葵花也有葵花的美?但你只能用心去体会一种,这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法则。
当你终于明了的时候,一切都结束了。你只是坐在阴冷的电脑屏幕前泪流满面。当第二天的公车再一次毫无情面的在你身后呼啸而过的时候,你是不是想到了所谓缘分?
这是你和她的世界最不同的地方——没有什么方法,可以让你从头来过。

说了这么多你和她的事,再来说说我吧。
实际上我一直在努力,有一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写。为了酝酿情绪,我不得不反复回忆那些并不美好的事,每次我都为我曾经的罪恶感到愧疚,这真是一件良心不安的事。于是那些文字我总是在第二天的清晨删除——因为那些字都不是你写的,我需要你。
但我也说过了,你总是固执地不肯出来。你把自己藏在水底,谁叫你也不听,你呆在那辆没有尽头的巴士上,希望一直它开到洪荒时期。
所以你总是不肯开口,我拿你很没办法。我是如此蹩脚的叙述人和所谓作者,你不开口,我就开不了头。我试着给你写了几个开头,有你讨厌但是小女生喜欢的青春文学式,也有我一贯拿手的幽默调侃式,甚至还有非常严肃和写实的开头,看上去就像一部可以刊登在《小说月报》上的文学作品——其实远没有到那个程度。
事到如今,你让我怎么办呢?
一年都快过去了。花都开好了。你出来吧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依然爱你的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迪迪
PS:我听《你的香气》这首歌的时候,总是想到你。
PS2:已经有人要我赶紧将你的事写出来了,她是一个很好的人,我不可以负人家。
PS3:我将毫无保留地剖析你的内心和你的罪恶,因为我知道,他在远远地看着。不可以辩解和撒谎。
PS4:我真的很想攒钱买车。
4月4日

你的样子

前几天开始尝试把刘海拢起来,露出额头。
我以为这是一个小变化,却不知带给周围人很多惊奇。
不少同事都说我改发型了,变风格了,更干练和利索了。
 
螃蟹对于我的改变很是喜欢,他认真地看我不轻易露出来的额头和眉毛,真诚地说:“你这样,真好看。”
后来他又说:“想不到你的眉毛竟然是这样的,以前都没有发觉。”
我和他在一起5年多了,他竟然第一次评价了我的眉毛。在以前,他都忽视了我的眉毛吗?
 
如果我做梦梦到螃蟹,他的面目总是模糊和陌生的,似乎眉眼都不是我熟悉的,但他的眉眼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?我却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他不在身边的时候想他,总是会想到一个情景,比如坐在电脑前玩游戏,温柔地抱着我或者激烈地疯闹。对于他的眼睛和眉毛,虽然我可以在脑海里很迅速地想起来,却总是怀疑那不是他的,他到底是什么样子?
 
我们总是这样,对熟悉的人丧失了细节的观察,却对他的整体熟稔无比。
我能听出他踏上楼梯的脚步声,却形容不出他的眉毛;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,却不知道他眼睛的细节;我能在一万个人里轻易认出他的身影,却对他的每根手指都感到陌生。
如果我仔细看螃蟹的眉毛,大概也会说:“想不到你的眉毛竟然是这样的。”
 
但是我熟悉并了解他的一切,熟悉他的抱负和理想,了解他的心思和想法。我知道他为什么哭,也知道他为什么笑。我知道他喜欢什么,也知道他讨厌什么。
这是因为爱吗?大概这与爱无关——他是我的伴侣。
伴侣可以超越爱。可以爱上陌生人,却不能了解和洞察陌生人。
 
一想到世界上有一个本来和我无亲无故的人,却和我在一起做了五年伴侣,彼此熟悉异常,我心里就很欢喜,非常有成就感。
这一生,有此一人足矣。